— 历 史 上 的 非 遗 — 本期非遗 | 那达慕 — 2028.07.15 · 那达慕 —
那达慕|草原上最热闹的那个夏天 摔跤、赛马、射箭,草原孩子的成年礼
天刚亮,羊圈那边就有了动静。
— THE GREAT GATHERING — 出了村,草原一下子摊开。巴特尔坐在车斗里,看见远处的地平线上浮起一片白点——那是几百顶蒙古包,一夜之间从草里长出来的。 「爷爷,那达慕到底是从哪会儿有的?」 老人把缰绳往膝盖上一搭:「一二〇六年。斡难河的源头,各部首领把铁木真推举成吉思汗,摆下大宴,摔跤的、赛马的、射箭的都上了场。」 起初三项各比各的,谁家有好汉就拉出来比一场。到了元明,三项凑到一处,成了固定的规矩;清代,盟旗会盟、祭敖包、寺庙庙会又都和它合了流,那达慕便从部落的聚会,变成了草原上一年一度的大集。 「那达慕」三个字,蒙古语里就是娱乐、游戏。八百年来,草原人把最要紧的本事,都放进了这场游戏里。
内蒙古自治区第 34 届草原那达慕开幕式,盛装的群众列队入场(图源:新华社,锡林郭勒盟行政公署网)
— ONE FALL, ONE WINNER — 会场中央用绳子围出一个大圈,圈里是踩秃了的草地。圈外坐满了人,有抱着孩子的妇女,有骑着摩托赶来的牧民。 搏克手的规矩,巴特尔从小听到大:不分年龄、不分体重、一跤定胜负。膝盖以上任何部位先沾地,就输;不许抱腿,不许抓脸,全靠腰上的劲和脚下的绊。 上场前,长者唱起「乌日亚」赞歌,三遍唱完,两列搏克手挥着双臂、跳着鹰步走进场,向上席行礼,再顺时针转一圈。他们上身是钉着铜钉银镜的「卓得戈」,腰上系着红蓝黄三色的「策日布格」,下身是几十尺白布缝的肥裤,外面再套一条绣满云纹的套裤。 脖子上那圈五彩绸条叫「将嘎」,是老跤手才配得上的勋章。
搏克手列队入场:裸臂盖背的跤衣、绣花的套裤、脖子上的五色将嘎(图源:新华社,锡林郭勒盟行政公署网) 巴特尔分到的对手,比他高半个头。哨声一响,他急着去抄对方的腰,脚下却被轻轻一别——整个人斜着倒下去,膝盖先着了草。 一跤。就这一跤。他躺在草地上,看见天特别蓝,听见四周一片善意的哄笑和掌声。
— A HORSE IS FAMILY — 下午是赛马。 那达慕的赛马不跑圈,跑草原。按马的岁口分组:二岁马跑八公里,三岁马跑十二公里,成年马要跑二十四公里。发令一响,几十匹马从坡上冲下来,尘土能卷起半人高。 骑手大半是孩子。不是不让大人骑——赛马讲究负重,孩子身子轻,马跑起来就快。所以草原上的少年,十岁上下就得学会在飞奔的马背上稳住身子。 巴特尔家的马叫哈日查盖,意思是「鹰」。父亲一个月前就开始给它减料、吊马,每天天不亮牵出去跑一趟。今天早上,裁判还掰开马嘴看牙——看岁口,核对它到底几岁,该跑哪一组。
那达慕赛马:骑手多为少年,马群踏起的尘土能遮住半个草原(图源:新华社,锡林郭勒盟行政公署网) 「记住,」父亲把缰绳递给他,「马不是牲口,是家里的一口人。它跑不动了,你就下来牵它走。」
— THE ARROW NEVER COMES BACK — 射箭在场地的东头。蒙古族传统射箭叫「哈日靶」,分静射和骑射:静射站在地上,等裁判发令,一箭一箭射向靶心;骑射要在马跑动中开弓,马不停,箭也不能停。 弓是传统的角弓,没有瞄准器,也没有准星。拉满,松手,全靠手掌记得那个角度。
那达慕上的少年射手:传统角弓没有瞄准器,全凭手感(图源:新华社,锡林郭勒盟行政公署网) 巴特尔射了三箭。第一箭擦着靶边飞过去,第二箭中了外圈,第三箭他憋着气瞄了很久,手一抖,箭扎进了靶后的草里。 爷爷在旁边看着,没笑:「箭一出去就收不回来。所以手要稳,心要静。这话搁在射箭上对,搁在做人上也对。」
— EVERYONE GETS A PRIZE — 太阳偏西,颁奖开始了。 冠军牵走一匹马,前三名还有砖茶和绸缎。轮到少年组搏克,念到名字的孩子一个个跑上去,巴特尔也在里面——那达慕的老规矩,凡下了场的人,都有奖,输了也有。他领到一块砖茶,抱在怀里,比奖杯还沉。 爷爷从怀里摸出一根五彩绸条,系在他脖子上:「这不算将嘎,将嘎要靠赢。这一根,算个记号——记着你今天摔倒过,也站起来了。」
草场上练习搏克的牧区孩子:那达慕的少年组,是他们第一次下场的赛场(图源:新华社,锡林郭勒盟行政公署网)
回村的路上,哈日查盖走得很慢。巴特尔把砖茶抱在膝上,脖子上的绸条被风吹得一跳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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