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历 史 上 的 非 遗 — 本期非遗 | 香山帮传统建筑营造技艺 — 2028.08.03 · 鲁班诞辰 —
香山帮|鲁班生日这天,少年凿下第一个卯眼 太湖边的村子,造出了紫禁城和苏州园林
二〇二八年八月三日,农历六月十三。
香山在太湖边上,山不高,石头多。这里人多地少,庄稼收完,男人就背起工具箱出门做生活——盖房、修桥、造祠堂。日子久了,外村人给他们起了个名字:香山帮。 明永乐十五年,一四一七年,朱棣迁都北京,向全国征召能工巧匠。香山人蒯福做过南京皇宫的「木工首」,跟着他北上的,还有儿子蒯祥——那年不到二十岁。 这个年轻人很快出了名。他画图不打草稿,随手一画,尺寸分毫不差;还能两手各握一支笔,同时在柱上画龙,画完一对,双龙一模一样。 一四二〇年,紫禁城和承天门(如今天安门的前身)落成。他官至工部左侍郎,皇帝见了他,叫他「蒯鲁班」。
故宫太和殿:三层台基之上,全靠木构架撑起整座大殿(图源:维基共享资源)
香山帮从来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班子。 一栋房子立起来,木作定间架,砖作砌墙,石作铺阶,泥水作抹面,漆作上色;园子里的假山,另有一手叠山的绝活。行话叫「八大作」。
阿椿的父亲是木作。他常说,木作是班子的头,头一站歪,后面全歪。 动工前,匠人先在地上把构件做好:画线、凿眼、刨光,再抬上去拼。上梁那天放鞭炮,梁上贴红纸,师傅喊一句吉利话,底下的人一齐应。
一座木构大殿正在立架:柱子、梁枋、檩条一根根咬合,外面支着竹脚手架(图源: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
阿椿第一次学凿卯眼,是在自家院里。凿完拿榫头一试,松的,晃荡。他心虚,偷偷往卯眼里塞了一片木楔。 父亲把木楔掏出来,扔了。「卯眼要留三分。留一点,木头才吃得住劲。你把眼凿死了,天一潮,它自己就裂。」 榫头凸,卯眼凹,一凸一凹咬在一起,不用一根钉子。梁、柱、枋、檩一层层搭起来。地震来了,房子会晃、会响,却不容易散——老匠人管这叫「墙倒屋不塌」。 屋檐下那一层层往外挑的木块,叫斗拱。它把沉重的屋顶托得很远,雨水落到台阶外,柱脚就少受潮。
斗拱与雕花梁头:一块块木构件层层出挑,把屋檐托向远处(图源:维基共享资源)
十三岁那年秋天,阿椿跟着父亲进城修园子。绕过一堵白墙,眼前忽然开了一扇空窗:窗里几竿竹、一块瘦石,再远处是一角飞檐。 「这也是算好的?」阿椿问。父亲说:「墙是死的,景是活的。窗开在哪里,框住什么,春夏秋冬各不一样。」 造园讲的就是这个「活」字。廊子要曲,走着走着才见景;假山要瘦、要皱、要透,得去太湖底下寻;连地上的卵石,也要拼出蝙蝠、铜钱的花样。
苏州拙政园:水面、曲桥、粉墙与飞檐,都是香山匠人一代代手把手做出来的(图源:维基共享资源)
阿椿问过父亲:「现在都盖高楼了,谁还学这个?」父亲没答,只把刨子翻过来——刨底磨得发亮,中间凹下去浅浅一道。「这刨子,你师祖传给我,我用了三十年。」 手艺确实差点断了。清末民初,西式建筑进来,营造厂一家家关门;会做整套大木作的师傅,一个县里数不出几个。
二〇〇六年,香山帮传统建筑营造技艺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遗名录,编号 Ⅷ-27;二〇〇九年,它作为「中国传统木结构建筑营造技艺」的组成部分,列入联合国人类非遗代表作名录。 一九七九年,苏州匠人薛福鑫带着二十六名同伴飞往纽约,照着网师园殿春簃的样子,在大都会艺术博物馆里造了一座四百平方米的庭院——「明轩」。那是中国古典园林第一次整体建到海外。
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明轩」:一亩不到的庭院,把苏州的月门、花窗、湖石都搬了过去(图源:维基共享资源)
面凉了。阿椿把碗端到供桌前重新摆好。父亲拿出一把旧凿子,木柄被手汗浸成深褐色。「拿着。明天开始,先学磨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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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山脚下,木匠比稻田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