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历 史 上 的 非 遗 —

本期非遗 ｜ 京剧

— 2028.11.16 · 京剧申遗日 —

京剧｜1790 年那场寿戏，怎么唱成了国粹

一只衣箱，跟着戏班走了两百三十八年
京剧申遗日特辑 · 徽班进京与走向世界

馆 员 荐 书 《京剧长谈》 中国戏剧出版社 适读：戏曲爱好者 科班的棍子、宫里的戏、衣箱里的规矩——这是老艺人一辈子的口述。从进科班挨的头一顿打，到「救场如救火」的行话，把梨园行的脾气讲了个透。本文里 1790 年那场寿戏怎么唱成了国粹，书里接着讲了此后两百年的门道：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都不是虚话。

乾隆五十五年，公元一七九〇年，秋。
运河上起了北风。十一岁的小顺把一只半人高的衣箱搂在怀里，怕湿气浸了里头的蟒袍。船头站着班主高朗亭，眯着眼望前方的城门——北京。
这一船人，是来给皇上唱寿戏的。唱完，本该原船回去。

那年秋天，北京城为乾隆皇帝的八十岁生日张灯结彩。宫里搭台，城里的会馆也搭台，各路人马都来贺寿。

三庆班是从扬州沿运河北上的。班主高朗亭是安庆人，唱旦角，人还没上台，一双眼睛先会说话。十几只衣箱把船压得很低，小顺守的这只是行头箱，里头叠着蟒、靠、褶子，最上面压着一顶凤冠。

他们唱的叫徽调——二黄、拨子、吹腔，还夹着从民间收来的小调。读书人瞧不上，给它起了个名，叫「花部」，又叫「乱弹」。名字里就透着一股不正经。

在当时的北京，这算不上大事。贺寿的戏班一拨接一拨，唱完散场，各回各家。可三庆班唱完，没走。

先是会馆里的人来问：明天还唱吗？后来是戏园子门口排起了队。小顺半夜起来给角儿熨行头，听见外头有人跺脚取暖，一直跺到天亮。

那时候北京戏台上最体面的是昆曲，人称「雅部」。水磨调一唱三叹，一个字能转好几个弯，王公贵族听得频频点头。

徽班不这么唱。他们演家长里短，演英雄豪杰，演落难的秀才和私订终身的小姐。唱词直白，身段利落，一个班子能唱昆腔、能唱秦腔、能唱京腔，急了还能来两段梆子。

老百姓用脚投票。这场持续了几十年的「花雅之争」，最后是花部赢了。

赢的原因，不是徽班嗓门大，是它不关门。昆曲的身段，它学；秦腔的激昂，它学；北京话的四声，它也往里揉。道光年间，湖北的汉调艺人进了京，西皮遇上二黄，南北声腔熔在一口锅里，熬出一个新东西——皮黄。

后来进京的班子越来越多，数出四个最有名的：三庆、四喜、春台、和春。老北京有一句顺口溜，把四家的看家本领说尽了。

清末佚名《京剧一百人物像》册页之一：勾脸、挂髯，一身行头就是一个人物（图源：美国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公有领域）

小顺在这声浪里长成了大人。他不再守箱子，学着给角儿们打杂、递茶、记词。程长庚、余三胜、张二奎这几个名字，他一天要听上几十遍——后来人管他们叫「老生三鼎甲」。

衣箱打开，是一层一层的规矩。

最上头是生、旦、净、丑四个字。生是男人，中年老成的是老生，年轻俊朗的是小生；旦是女人，端庄的是青衣，活泼的是花旦，扎靠开打的是刀马旦；净是花脸，一脸颜色，嗓门像钟；丑是鼻梁上一块白，插科打诨，也常常是戏里最清醒的那个人。

再往下，是四门功课：唱、念、做、打。唱要字正腔圆，念要千斤话白，做要手到眼到，打要刀枪不乱。师父还嫌不够，又添五个字——手、眼、身、法、步。

台上其实什么都没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摆法一换，就是公堂、是城楼、是床榻。马鞭一扬，就算是骑着马跑了八百里；船桨一划，脚下就是一条江。

小顺后来学了勾脸。师父捏着他的手腕说：红脸是忠，黑脸是直，白脸是奸，金银是神佛。笔尖落在眉骨上，要往上一挑——「眉毛吊起来，人才有神。」

净角的脸谱：一笔一画都有出处，颜色就是人物的性格（图源：Martin Lewison 摄，北京京剧院演出，CC BY-SA 2.0）

光绪年间，京剧进了宫。慈禧爱看戏，颐和园里那座三层的大戏楼，台底下能藏人，台面上能升仙。谭鑫培这样的名角，被叫进宫里唱，唱好了有赏，唱砸了要罚。

颐和园德和园大戏楼：清末宫廷演剧的地方，三层台面，神仙鬼怪都能从台上「降」下来（图源：Wikimedia Commons 用户「钉钉」，CC BY-SA 4.0）

宫里热闹，民间也热闹。1904 年，喜连成科班办了起来，后来改名富连成，收的多是穷人家的孩子。天不亮就起来喊嗓，对着城墙「咿——啊——」，冬天哈出的白气能飘一尺长。

再后来，京剧坐了船、上了岸。1919 年，梅兰芳带团去日本；1930 年，他去了美国，站上纽约百老汇的舞台；1935 年，又去了苏联。

外国人听不懂唱词。齐如山他们就把剧情、身段、手势一条条写成说明，发给观众。结果台下看懂了：一根马鞭是马，一甩水袖是心事，一个转身就是十年。

梅兰芳饰演杨贵妃，刊于 1928 年《良友》画报。两年后，他把这样的扮相带到了纽约（图源：《良友》画报，公有领域）

那些年，戏班出洋带的还是那种半人高的衣箱。樟木的，铜锁，锁鼻上磨得发亮。

肯尼亚，内罗毕。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政府间委员会第五次会议，正在表决。

锤子落下。中国的「京剧」和「中医针灸」，一起被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

消息传回北京，是傍晚。胡同里的收音机、戏校的办公室、后台的化妆镜前，都有人在说这件事。早在 2006 年，京剧就进了第一批国家级非遗名录，编号 Ⅳ-28；这一天，它又多了一个世界的身份。

这中间也有过冷清的年月。有一段时间，台上翻来覆去只有那几出戏，老戏服压在箱底，蟒袍上的金线被樟脑熏得发暗。后来传统戏一出一出地回来，《霸王别姬》《空城计》《四郎探母》，重新挂上了戏牌。

今天的戏校，孩子们还是六点起来喊嗓。毯子功练完，膝盖上两块青。后台角落里放着一只旧衣箱，铜锁锈了，打开来，一股樟脑味。

箱子里叠着蟒，压着靠，最上面是一顶凤冠。
锣鼓一响，箱子合上。两百三十八年，就这么一声一声，唱到了今天。

◆ 非遗小档案 ｜ 京剧 ① 非遗项目名：京剧（申报地区：中国京剧院、北京市、天津市、辽宁省、山东省、上海市） ② 列入时间：2006 年，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编号 Ⅳ-28，传统戏剧）；2010 年 11 月 16 日，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 ③ 级别：国家级 · 人类非遗代表作。唱腔以二黄、西皮为主，行当分生旦净丑，传统剧目一千三百多个；2010 年在肯尼亚内罗毕的政府间委员会第五次会议上与中医针灸同批入选。 图片来源说明：本文配图收集自网络公开素材，仅用于非遗文化宣传与知识分享，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如果这篇非遗故事打动了你
欢迎点击「阅读原文」，在文化传声筒阅读更多非遗故事

— 长 按 识 别 二 维 码 · 阅 读 更 多 非 遗 故 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