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历 史 上 的 非 遗 — 本期非遗 | 木偶戏 — 2028.11.20 · 世界儿童日 —
木偶戏|一块木头,怎么在掌上活成生旦净丑 世界儿童日,写给孩子的第一座戏台
十一月的漳州,天还没黑透,老宅的天井里就响起了锣鼓。
木偶不是一开始就会演戏的。 很早以前,它是墓里的俑。汉代人用木头刻出仆役、乐工,放进墓中陪伴死者。木头有肩有臂,关节还能活动,可它从来不动——它只替人站着。 到了唐代,有人把这些木人牵上了台。唐人写诗说「刻木牵丝作老翁,鸡皮鹤发与真同」,说的就是提线木偶:刻一个老头,牵上丝线,连皱纹和白发都像真的。 宋代,城里有了瓦舍勾栏,傀儡戏成了最热闹的节目。悬丝傀儡、杖头傀儡、水傀儡、药发傀儡……名目多得像一排戏班。也是从那时起,木偶开始演整本故事,有了生、旦、净、丑。
唐代彩绘侍女木俑:木偶戏的远祖,是这些替人站着、却不会动的俑(图源:美国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Wikimedia Commons,CC0)
阿吉学的第一手,是「托」。 布袋木偶又叫掌中戏、指花戏。演员把手伸进布做的偶身:食指顶住木偶的头,拇指撑起它一只手,中指、无名指、小指并起来撑起另一只手。一只手掌,就是一整座戏台。 「你别看它小,」爷爷说,「五指能演千军万马。」 两根手指一开一合,是两个人对打;手腕一翻,是马失前蹄;食指一低,是将领低头。台上刀光剑影,台下只看见一只手的影子在布帐后头动。 闽南布袋戏分两路。泉州一路唱南音,文雅;漳州一路唱芗剧,动作更像京剧,翻扑利落。清末,闽南人下南洋,把这副手掌上的戏台也带过了海。直到今天,新加坡的庙会、神诞,还能看见它。
新加坡的华人布袋戏台:三尊木偶同台,幕后只有几只手在动(图源:Wikimedia Commons / Jnzl's Photos,CC BY 2.0)
如果说布袋戏靠一只手,提线木偶靠的是一把线。 泉州的提线木偶,偶高两尺二,身上拴着十几根线,多的三十几根。头顶一根,背上一根,两只手各两根,脚上还有。线从一块提线板垂下来,演员站在高处,十指一分,木偶就抬脚、甩袖、捋须。 线越多,动作越细。木偶要写字、要斟酒、要舞剑,全凭手指间几分之一寸的轻重。 老艺人说,学戏先学站:站三个时辰,手不能抖。手一抖,线就抖;线一抖,台上的人就散了架。
十九世纪的泉州提线木偶「官员」:线从头顶、肩背、手脚垂下来,一件戏服也是一座机关(图源:林柳新纪念偶戏博物馆藏,Wikimedia Commons,CC0)
还有两种木偶,阿吉只在书上见过。 杖头木偶高一米上下。演员站在布幕下面,举一根「命杆」撑住木偶的脖颈,两根手杆从袖子里伸出去,管它的两只手。人躲在下面,木偶在头上走。扬州的老艺人把功夫分成三样:托举功、扦子功、台步功——托得稳,扦得正,走得直。 潮州的铁枝木偶更奇:背后插三根铁枝,人坐在幕后,像撑伞一样撑着它。浙江泰顺的药发木偶,则把木偶绑在烟花上,火药一响,小人儿自己飞上天。 阿吉问:「那它们也算木偶戏吗?」爷爷说:「算。木头是身子,艺人是魂。怎么动,都是戏。」
杖头木偶:演员握住命杆和手杆,木偶便在掌上抬手、转身(图源: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阿吉最想学的,是刻头。 漳州的木偶头用樟木。先开坯,锯出一张脸的轮廓;再定形,刻出中线,挖空脖颈——那个洞,正好让演员的食指伸进去;然后细雕,一刀一刀修出眉眼、鼻梁、嘴角。 刻完还不算完。裱纸、磨光、刷泥,黄土调的泥浆要刷二十多遍;补泥、上粉,最后是「开脸」:用画工笔的细笔,给木偶画眉、画眼、画脸谱。末了一道盖蜡,用四川的蜡把整张脸擦亮,再安上发髻和胡须。 一张脸,就是一个人。泉州有位刻头师傅叫江加走,一生刻了近万个木偶头;漳州的徐竹初,能刻出六百多种角色。两人一南一北,被并称为「南江北徐」。 2006 年,木偶戏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编号 Ⅳ-92,泉州提线、晋江布袋、漳州布袋等 12 项一同上榜;同一年,漳州木偶头雕刻也以 Ⅶ-44 列入。2008 年,扬州杖头木偶戏作为扩展项目补了进来。
福建博物院戏曲馆里的泉州提线木偶头:生、旦、净、丑,一张脸就是一个行当(图源:福建博物院,Wikimedia Commons / Gary Lee Todd,CC0)
世界儿童日那天,阿吉演的是《孙悟空借扇》。 散场后,一个小女孩跑到后台,踮脚往布帐里看。她看见的不是神仙,是一只汗湿的手。 阿吉把手伸出来,手心里躺着那个七寸高的小人。他说:「你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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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头原本只会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