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历 史 上 的 非 遗 — 本期非遗 | 凤翔泥塑 — 2028.11.22 · 小雪 —
凤翔泥塑|小雪封门,一只泥老虎镇住一整年 六营村的土,捏了六百年
小雪前后,关中平原的风开始咬人。
— THE SIXTH CAMP — 爷爷说,他们村的名字,和泥巴一样,是几百年前落下来的。 明初,朱元璋的军队在雍水河边屯田,第六营的兵士在这里扎下营盘,村子就叫了「六营」。营里有几个江西兵,入伍前是烧窑做陶的。闲下来没仗打,他们就和土为泥,捏些小人小兽,画上颜色,挑到庙会上换几个钱。 后来兵士脱了军装,成了村民;这门手艺也落了地,一代一代,落到爷爷手上。村里人说,六营的泥塑有两千年的根——凤翔的古墓里,早出土过春秋战国和汉唐的陶俑。
六营村中国泥塑文化园里,21 米高的巨型坐虎守着村口(图源:人民日报,赵晨摄)
— TWO KINDS OF TIGER — 在凤翔,虎有两种命。 一种坐着。前腿立、后腿坐,半人高,叫坐虎。娃娃满月,外婆家抬一只来,往炕头一放,镇宅、护生。雪儿出生那年,爷爷给她捏的那只,如今还蹲在窗台上,虎身上落了薄薄一层灰。 一种挂着。扁扁一片,贴在门后,叫挂虎。挂虎的脸有讲究:两条眉毛是两条对头的鱼,鼻子捏成「人祖」的模样,鼻孔里还插着三根红辣椒——老辈人说,是借妇人的泼辣,添虎的厉害。 再往后,还有泥牛、泥马、十二生肖,统称「泥耍货」。一双手,能把一整年的盼头都捏出来。
挂虎两尊:左边是只勾线未上色的素绘,右边是彩绘(图源:安阳博物馆「塑」说非遗——馆藏泥塑精品展)
— THE CLAY OF WANQUAN GOU — 雪儿家的泥,只认村外万泉沟的「板板土」。 那土一层压一层,像压实的旧纸,黏性大,含沙少,挖出来能立住不塌。爷爷说,别处的土捏不活:「换了土,虎就没骨头。」 挖回来的土先摊在院里晒,晒干了砸碎,筛掉石子,再兑水泡。泡透了用木槌砸,砸到能拉出丝,捂进缸里「醒」几天。醒好的泥不软不硬,捏在手里像块温热的年糕。 然后才是捏。一只手转,一只手按,虎的腿要从泥里长出来,而不是粘上去。
湿泥在指尖上立起四只脚——捏,是整只虎的骨头(图源:人民日报,赵晨摄)
— PAINTED ALIVE — 泥胎捏好,先阴干。不能晒,晒急了会裂。干透的坯子发白,爷爷拿砂纸打磨,再刷一层白粉——大白粉调上皮胶,叫「上白粉」。白底一上,虎才有了脸。 接下来是勾线。一根竹签削成笔,蘸墨,先勾主线,再分线、随线、绕线。线不能断,也不能「打架」。爷爷说,下笔要轻,一笔挨着一笔走,虎的眉眼才不糊。 最后上色。凤翔泥塑只用五种颜色:黑、白、赤、青、黄。颜料是自己熬的,植物色加骨胶,凉了发暗,在火上温一温,颜色就活了。红要红得跳,绿要绿得稳,一朵牡丹压住半只虎背——三分塑,七分绘,说的就是这一笔。
上色:一笔一笔,把白坯画成花虎(图源:人民日报,赵晨摄)
写下这两句时,苏轼二十六岁,正要去凤翔做官。他大概没想到,就在同一片黄土上,有人正把「雪泥」捏成虎,一捏就是一千年。
— PASSED DOWN — 这门手艺,也有过没人要的时候。 清末民初,六营村几乎家家做泥塑,挑着担子走陕西、甘肃、宁夏的庙会;后来兵荒马乱,这门手艺一度冷了下来,直到日子安稳,才一点点活回来。1931 年出生的胡深,从小跟着父亲胡克勤学艺,一捏六十多年;他和胡新明一起设计的泥塑马、泥塑羊,2002 年、2003 年接连登上生肖邮票。 胡新明十一岁学「泥耍活」,后来在泥里加纸浆、棉花、面糊、糯米汁,反复试,做出了「摔不烂」的泥塑。2017 年,他做的「凤尾鸡」走上央视元宵晚会。如今他的儿子胡锦伟也回了村,把泥塑的花纹做到冰箱贴和手机壳上。
作坊里,老艺人捧着一只刚勾完线的泥坯,和晚辈细看(图源:人民日报,赵晨摄)
小雪过后,地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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