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历 史 上 的 非 遗 — 本期非遗 | 满族何记糖葫芦制作技艺 — 2028.12.21 · 冬至 —
冰糖葫芦|数九第一串甜,红了一整个冬天 冬至阳生,胡同口那一声吆喝
冬至那天,天还没亮透,保定老城的胡同里先响起了铁皮声。
冬至在北方是「大如年」的日子。这一天天最短、夜最长,过了今天,日头就一天比一天高。老话讲「冬至馄饨夏至面」——先吃一碗热馄饨,再上街。 街上最扎眼的是那束草靶。红果一串串插在稻草上,糖壳被冷风吹得发亮,像涂了一层油。孩子攥着两毛钱,仰头专挑最上面那串——因为那串最大。 爷爷说,糖葫芦是「冷天的手艺」:糖熬好了,要靠外头的冷风把它定住。天越冷,壳越脆;三伏天做,糖就软塌塌往下淌。所以它一年只红一季,正好红在最冷的这几个月。
雪后的街头糖葫芦摊:草靶插满红果,摊主守着摊子等客人(图源:Wikimedia Commons/余华峰,CC BY-SA 3.0)
糖葫芦的果子,学名山楂,北方人叫它山里红、红果。保定西边的太行山坡地上,到处是山楂树。 冬生有一回吃撑了,夜里翻来覆去。爷爷没给药,只抓一把干山楂片,加两碗水,煮成一碗酸汤:「慢慢喝。」 这不是偏方。明代李时珍在《本草纲目》里写过一句很实在的话——
意思是:炖不烂的老鸡肉,扔几颗山楂进去,肉就酥了。李时珍由此断定,山楂最会「消肉积」。所以北方人炖肉爱放几颗,吃完饭也爱嚼两颗。
薄薄一层糖壳裹住红果,灯下能看见那层脆(图源:Wikimedia Commons/Popo le Chien,CC0) 一颗酸果,本来是药;裹上糖,才成了零嘴。中间隔着的,是几百年的嘴馋。
相传南宋绍熙年间,宋光宗最宠的黄贵妃病了,茶饭不思。御医束手,皇帝张榜求医。一位江湖郎中揭了榜,诊完脉只留一个方子:用冰糖和红果一同煎熬,每顿饭前吃五到十颗。 半个月后,贵妃能吃饭了。方子流出宫墙,老百姓嫌一颗颗吃着不过瘾,就用竹签串起来,一串七八颗——糖葫芦就这么上了街。 「葫芦」谐音「福禄」,形状又上小下大,像庙里装药的葫芦。天津人叫它「糖堆儿」,济南人叫「酸蘸儿」,北京人叫得最好听:冰糖葫芦。 传说归传说,能查到的确切记载在晚清。富察敦崇《燕京岁时记》「十月」条写着——
梁实秋写北平糖葫芦分三种:麦芽糖的、白糖挂霜的、冰糖的。他说得干脆——「正宗是冰糖葫芦,薄薄一层糖,透明雪亮」。
2024 年春节,北京厂甸庙会:穿红袄的小姑娘举着一串糖葫芦(图源:Wikimedia Commons/N509FZ,CC BY-SA 4.0)
真正的手艺,全在锅里。 砂锅架在果木炭上,白糖加清水,比例凭眼力。开了以后不能搅——一搅就返砂,糖就粗了。爷爷只盯着泡泡看:大泡翻滚,是水在走;泡泡变密变细,颜色从透明转成浅琥珀,就快了。 糖温不同,出来的是三样东西:
再高一点就苦了。所以老手不用温度计,拿一根竹签蘸糖,往冷水碗里一插,听那一声「咔」,就知道成没成。 蘸也有讲究:果串下锅转一圈,让糖裹匀,提起来在锅边轻轻一抖,甩掉多余的糖,再往抹了油的光板上一摔——「啪」,糖片摊开,凉了就脆。山楂还得先「抖」去土而不下水的,皮才亮;核用镊子夹,不伤果肉。一抖一夹一蘸,都是几百次烫手换来的。
天津街头,摊主正在锅里蘸糖:一转、一提、一抖(图源:Wikimedia Commons/Kilroy238,CC BY-SA 3.0)
糖葫芦是会喊的。 「冰糖——葫芦——」前三个字短,末一个字拖着长音,能从胡同头传到胡同尾。孩子听见了,饭都吃不踏实。 保定何家做这行,从清康熙年间传到现在,八代。何家是满族镶黄旗,清末做过贡品,名字起得讲究:「珍珠」「翡翠」「三结义」「五虎将」,进过宫,据说慈禧也爱吃。传下来的规矩也怪:山楂不洗只抖,核用镊子夹,糖用果木炭熬,蘸糖必用砂锅——所以「掉地不沾沙,酥脆不黏牙」。做贡品时不许有尖角,何记的糖葫芦因此从来没有大大的糖片。 2016 年,「满族何记糖葫芦制作技艺」进了保定市第五批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编号 Ⅷ-78,申报地区是竞秀区。不是国家级,就是市级——一门街头小吃,被地方认认真真记上一笔,已经很不容易。
三十年过去,冬至还是那个冬至。冬生也推一辆车,后座绑一束草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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