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历 史 上 的 非 遗 — 本期非遗 | 杨柳青木版年画 — 2028.01.26 · 春节 —
杨柳青年画|一张画,怎么贴红了四百年 运河边的小镇,藏着中国人的年味
腊月二十九,杨柳青的雪还没化。
门上那两位将军,最早可不是画师画的。 相传东海边有座度朔山,山上桃树遮天,树下住着神荼、郁垒两位神将,专管天下妖怪。夜里若有恶鬼出来伤人,他俩就用芦苇绳捆了喂老虎。黄帝听了,下令家家户户在桃木板上画上他俩的像,挂在门两边——这便是「门神」的由来。 后来桃木板变成了纸,门神也添了秦琼、尉迟恭两位唐将。可「过年贴画守家门」的老习惯,就这么一年年传了下来。
清末杨柳青门神年画:白脸执锏的是秦琼,黑脸执鞭的是尉迟恭(图源: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
把门神做成一门大生意的,是一座运河边的小镇——杨柳青。 明永乐年间,大运河重新贯通,南方的纸、南方的颜料顺着漕船在这里卸货;镇外漫野的杜梨木纹理细密,恰好宜于雕版。传说一位会刻画的艺人避乱路过,逢年节刻些门神、灶王去卖,镇上人争相效仿。到明末,戴家画铺率先挂牌;入清后,从山东迁来的齐健隆画店紧随其后。 漕运带来的人流与银钱,让年画顺着运河南北散开。小镇名气一度盖过天津卫,于是有了那句老话——「先有杨柳青,后有天津卫」。
杨柳青年画最绝的,是「半印半画」四个字。 木版只印出骨架和轮廓,剩下的全看笔上功夫。勾、刻、印、绘、裱——五道工序,一幅画完工至少要过五个人的手。 画师用一支特制的扁笔,一边蘸水、一边蘸颜料,在娃娃脸上转出一个中间深、两边浅的圆;先白粉打底,再层层叠染,小脸要晕十几遍,大脸足有二十几遍,最后以浓墨「开眼」,画里的人才算活了过来。小镇上的孩子,七八岁就趴在案子边学着晕色,一笔一笔,把年味染进了纸里。
木版印出来的骨架——《莲年有余》线版,只有墨线,没有颜色(图源: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
画师运笔,娃娃的脸一点点活过来(AI 生成动态素材)
年画上那个抱鱼的娃娃,你细看会发现不对劲:鱼是金鱼的尾、鲫鱼的身、鲤鱼的头,三种鱼拼成的一条「复合鱼」;娃娃的头发,半边是小子辫、半边是闺女髻,盼的是儿女双全。 「莲」谐音「连」,「鱼」谐音「余」。老百姓那些羞于说出口的盼头——连年有余、早生贵子、平安康顺——全被画师悄悄画进了红纸里。
杨柳青娃娃年画:胖娃娃、莲蓬石榴,画里全是老百姓的盼头(图源: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
这门手艺,差点没了。 清末民初,石印机一响,机器年画又快又便宜;再加上兵荒马乱,画铺一家家关门。撑到最后的是霍家——1926 年,霍玉棠挑起「玉成号」画庄,那是镇上最后一家年画作坊。雕版要被收缴时,他把三百多块老版藏进灶台后面、顶棚夹层,有的干脆挖坑埋进院子。一场大雨灌进坑里,版全泡胀了,老人守着这堆湿木头,像守着全镇的命。
老艺人正在刻版:以刀代笔,一刀一刀刻出年画的骨(图源: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
今年春节,小满家的门上又贴上了门神。四百年了,那张红画年年新、岁岁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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