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历 史 上 的 非 遗 — 本期非遗 | 灯彩 — 2028.02.09 · 元宵 —
灯彩|一盏花灯,怎么点亮整条街 秦淮河边的灯市,藏着上元夜的老规矩
正月十五,天还没黑透,秦淮河边已经挤满了人。
灯彩,最早不是给孩子玩的。 唐代的长安,上元夜要连放三夜灯。城门口搭起几丈高的「灯轮」,缠满彩绸,一层层点上灯,远远望去,像一轮落在地上的月亮。 到了宋代,汴京的匠人嫌灯轮不够气派,索性用灯扎出一座山,叫「鳌山灯」,也叫「灯山」。山上楼台亭阁、人物鸟兽,全是灯做的。灯一亮,半座城都红了。 那一夜,城门不关,宵禁不禁,皇帝也出来看灯,和百姓挤在同一条街上。 辛弃疾写「东风夜放花千树」,说的就是这样的夜——风一吹,满城的灯像千树花开。 阿元听得入了神,忽然明白:一盏灯照亮一张脸,一万盏灯,就能把整条街点成白天。
秦淮河上的龙灯墙与画舫,入夜灯影落满河面(图源:维基共享资源)
灯市上什么都有:荷花灯、鲤鱼灯、走马灯,还有一条三丈长的龙灯,鳞片一片片会动。 阿元看得挪不动脚。爷爷却把他拉到一个小摊前,指着摊上一排兔子灯:「你手里这盏,才最见功夫。」 兔子灯不大,门道不少。爷爷说,扎灯先扎骨:把竹篾削得细细的,弯成兔子的身子、耳朵、四条腿,再用纸捻一道道绑紧。骨头立住了,灯才立得住。 「骨头歪一寸,糊上纸就歪一尺。」爷爷说,「做人也是。」 阿元似懂非懂,只觉得爷爷手上那盏兔子灯,比龙灯还神气。
灯市里的巨型龙灯,人挤着人,仰头看灯(图源:维基共享资源)
爷爷年轻时,去过一趟浙江海宁的硖石镇。 那里的灯,不靠画,靠「刺」。匠人拿一根绣花针,在宣纸上一针一针地刺,刺出密密的花纹。灯点亮,光从几万个针孔里透出来,像把一片星空糊在了灯上。 「硖石灯彩,讲究画、拗、刻、扎、针刺、裱、糊、结,八样手艺,一样不能少。」爷爷说,「最费眼睛的是针刺,一盏灯,要刺几十万针。」 阿元睁大眼睛:「几十万针?手不酸吗?」 「酸。」爷爷笑,「可灯一亮,就值了。」
硖石灯彩·龙舟灯:龙首、楼阁、鱼灯层层叠叠,灯面透出细密光点(图源:维基共享资源)
回到家,爷爷搬出一只旧木箱。里面是竹篾、宣纸、浆糊,还有一盒磨得发亮的针。 「今晚教你做一盏小的。」爷爷说,「记住四个字:扎、糊、绘、刺。」 扎,是扎骨架;糊,是把纸绷上去;绘,是在灯面上画花鸟人物;刺,是用针在纸上刺出透光的孔。四样熟了,一盏灯才算活。 同样是灯,各地有各地的绝活。泉州的匠人会在纸板上刻出镂空的花,再镶上玻璃丝,叫「刻纸料丝灯」;仙居的灯更奇,通身不用一根骨架,全靠纸片折拼粘接,叫「针刺无骨花灯」。 阿元学着爷爷的样子,先扎了个歪歪扭扭的骨架,又糊上一层纸,画了只不像兔子也不像猫的东西。爷爷没笑,只帮他补了两针。
硖石灯彩六角宫灯:灯面密密的针刺孔洞组成菊花纹,光从针孔里透出来(图源:维基共享资源)
入夜,灯市最热闹的地方,是一座三层高的灯楼。 飞檐、斗拱、窗棂、匾额,全是用灯面一块块拼出来的。楼里楼外,几百盏小灯一齐亮,把半条街照得发红。 阿元仰着头,忽然想起爷爷说的鳌山灯——一千年前的人,大概也是这样仰着头看的吧。 爷爷把他做的那盏小灯,挂到了灯楼最下面的一个角上。灯小,光也小,可它亮着。 「灯要人点,手艺也要人接。」爷爷拍拍他的头,「明年,你自己扎一盏。」
硖石灯彩·文辉阁灯:飞檐、匾额、窗棂都用灯面拼成,一座楼阁就是一盏灯(图源:维基共享资源)
回家的路上,阿元提着自己那盏歪歪扭扭的小灯。灯不大,风一吹就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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