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历 史 上 的 非 遗 — 本期非遗 ｜ 中国书法 — 2028.03.28 · 上巳（三月初三） —
中国书法｜把春天写成字 公元 353 年三月初三，兰亭的那场醉
永和九年，岁在癸丑。那一年，我是兰亭寺里的小书童阿砚，刚满十岁。
那条溪，后来被人叫做「曲水」。 我捧着漆盘，跟在王右军身后。只见大人们褪了鞋袜，沿着溪岸随意坐下；水面上漂着一只只青瓷耳杯，杯里晃着酒。杯子打转、走走停停，停在谁膝前，谁就笑着接过，仰头饮了，再开口吟一句诗。竹林沙沙，溪水叮咚，连风都像是放慢了脚步。 那一天，四十一人吟出三十七首诗。可真正让这一天住进中国人记忆里的，不是酒，也不是诗——是王右军乘着酒兴，提笔写下的那卷序。
王羲之《兰亭集序》唐冯承素摹本（神龙本），行书。原迹已随唐太宗入葬，此摹本最接近真容（图源：故宫博物院 / Wikimedia Commons）
天近黄昏，酒过三巡。王右军忽然来了兴致，说：「今日之乐，不可无文。」便命我铺开纸、研饱墨。 他用的，是书房四宝——尖尖的鼠须笔，光洁的蚕茧纸，泛着松香的徽墨，还有一方温润的端砚。笔蘸饱墨，落纸的一刻，阿砚我屏住了呼吸。 他写得太快了，又快得真好。二十八行，三百二十四字，一气呵成，中间几乎没有停顿。等墨干透，连他自己也吃了一惊：第二天酒醒，再写上百遍，总不如那一夜的神采。这卷醉里写就的字，后来被叫做「天下第一行书」。 右军写罢，笑着对我说：「阿砚，行书自在，是从古体里化出来的。」说着，他展开一卷秦代李斯的小篆给我看——原来我们今天写的字，根子那么老，又那么稳。
秦代李斯书《峄山刻石》（宋代摹刻，藏西安碑林），小篆。「画如铁石，字若飞动」，是中国书法最早定形的字体（图源：Wikimedia Commons） 
打那以后，我日日侍候笔墨，也日日听右军讲字。他说，汉字写来写去，骨子里是五种样子，叫「篆、隶、楷、行、草」。 先说隶书。汉代人把篆书圆转的笔画拉直、压扁，写出一波三折的「蚕头燕尾」，姿态翩翩，像穿着宽袍大袖在走。我临的第一本帖，便是这方东汉的碑。
东汉《曹全碑》（藏西安碑林），隶书。汉隶秀美一路的代表，结字匀整、风致翩翩（图源：Wikimedia Commons） 右军说，字如人：篆书是孩提时的天真，隶书是少年的舒展，往后还有更端方、更奔放的写法——且等我长大了，一一瞧去。
过了几百年，书法的五种样子，被后人写得明明白白。 楷书最讲规矩，横平竖直、一笔一画都要站得稳，所以人说「楷书如立」——唐代颜真卿的碑，便是楷书的脊梁。草书恰恰相反，笔画连绵、一笔到底，龙蛇竞走，所以人说「草书如走」——唐代怀素醉后挥毫，满壁纵横，被称为「颠张狂素」。
唐代颜真卿书《多宝塔碑》（藏西安碑林），楷书。丰厚遒美、横细竖粗，是学颜体的入门帖（图源：Wikimedia Commons）
唐代怀素《自叙帖》（藏台北故宫博物院），草书。笔势连绵回绕，如骤雨旋风，是狂草的巅峰（图源：Wikimedia Commons）
那卷兰亭，我没有留住。它随唐太宗入了昭陵，只在摹本里与我们相见。可那一日的春风、那一夜的醉笔，却没有走。 从兰亭的曲水，到今天案头的宣纸，中国人写字，写的从来不只是字——是心静，是节气，是「把春天写成字」的那点郑重。2009 年，中国书法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与篆刻、剪纸一同，被世界认作属于全人类的光。
今年上巳，你也不妨铺开一张纸，蘸饱墨，写一笔「永和九年」——让那一年的春天，在你笔下，再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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