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历 史 上 的 非 遗 — 本期非遗 ｜ 中国活字印刷术（瑞安东源） — 2028.04.23 · 世界读书日 —
木活字印刷｜一本书，要经过多少双手 世界读书日 · 在墨香里翻一页族谱
四月二十三，世界读书日。
爷爷的木活字，用料很讲究。 棠梨木又韧又硬，横竖纹理有序，刻出来的字不容易变形。木头要先阴干，再锯成一寸见方的小块，刨平、打磨，做成一个个字模。小满拿起一个掂了掂，轻得像块糖，可爷爷说：「这里头能装下你祖爷爷的名字。」 东源村在温州瑞安的群山里。八百多年前，王氏先祖从福建迁入此地，把木活字印刷术带到了这片青山绿水间。他们不是印戏文、印佛经，而是专门印一样东西——家谱。
东源村谱师正在字盘前整理族谱文稿（图源：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 
刻字之前，要先写字。 爷爷把毛笔蘸饱墨，悬在字模上方，手腕一转，写下一个反着的宋体字。小满把字模翻过来看，才发现那反字竟然正了过来。「这叫老宋体，横细竖粗，方方正正，最适合印家谱。」爷爷说。 写反字是谱师的第一道门槛。一个熟练的谱师，心里装着两三万个繁体字的反形，眼到、手到，一气呵成。小满试着写了一个，不是横歪就是竖斜，墨汁还糊成了一团。爷爷哈哈大笑：「爷爷当年练了三年，才敢正式刻呢。」
写反字用的毛笔、墨锭与尚未刻字的棠梨木字模（图源：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
写好的反字，还要过刻刀这一关。 爷爷左手按住字模，右手捏着刻刀，刀锋贴着笔画走。先横、后竖、再撇捺，把多余的木头一点点剔掉。刀口要干净利落，字才能站得稳、印得清。一个「家」字，大到一厘米见方；小到辈分里的小字，只有半粒米那么大。 小满凑近了看，刻刀在木头上留下细碎的卷屑，像一蓬蓬褐色的雪花。爷爷的手指关节粗大，指肚上叠着厚厚的老茧。「这一双手，刻过多少代人的名字。」小满忽然觉得，那些木块上的反字，像是一扇扇紧闭的小门，门后藏着整个家族的记忆。
谱师手持刻刀，在棠梨木字模上雕出反字（图源：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
刻好的字，要分门别类放进字盘。 一只字盘像一个小抽屉，按偏旁部首排列。几十只字盘摆满长案，就是一座微型的汉字城堡。爷爷从「口」字盘里拣出一个「名」，又从「木」字盘里拣出一个「林」，嘴里念念有词：「君王立殿堂，朝辅尽纯良……」 这是东源谱师代代相传的捡字口诀。口诀里的每一个字，代表一个偏旁；背熟了口诀，就能在几万枚活字中一眼找到想要的那一个。小满闭上眼睛听，那节奏像山歌，又像咒语，把散落的汉字一个一个唤到纸上。
谱师从字盘中快速捡出所需活字（图源：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
捡好的字排进版框，用竹片夹紧，再刷上一层薄薄的墨。 爷爷把宣纸覆在版上，拿起棕刷轻轻压过。小满看着自己的名字从纸背慢慢透出来：墨是黑的，纸是白的，字却像是从木头里长出来的。一纸、两纸、三纸……几十页印好后，还要打圈、划支、填字、线装，才是一本完整的宗谱。 「为什么不用电脑印？」小满问。爷爷指了指窗外：「东源村这一套，和王祯书里写的一模一样。全世界还在这样印家谱的地方，只有这里了。」
棕刷压在宣纸上，墨色从木活字中透出（图源：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
世界读书日这天，小满第一次读懂了一本书的来历。那不是机器唰唰吐出来的纸，而是木头、墨、手，和八百年的耐心叠在一起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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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本书，从一块棠梨木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