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历 史 上 的 非 遗 — 本期非遗 | 泥塑(北京兔儿爷) — 2028.06.01 · 儿童节 —
兔儿爷|泥巴捏的爷,为什么骑着老虎 老北京孩子的平安守护神
六一那天,北京城南的小院里,枣树刚结出青枣。
「爷?」石头笑了,「他这么小。」 「小也是爷。」爷爷说,「老北京话,得念『兔儿~爷』,中间那个儿化音不能丢。兔子小,可他能治病、能挡灾,街坊就得尊他一声爷。」 这只兔儿爷,是爷爷八岁那年请回来的。那年中秋前,太爷爷牵着他,去厂甸的摊子上挑。摊子一层一层架起来,大的三尺高,小的只有拇指大,红的绿的挤成一座小山。太爷爷掏钱的时候说:「请一个回去,保你平平安安。」
骑虎的兔儿爷:红袍、金甲、手托捣药杵,坐下是一只老虎(图源:Wikimedia Commons)
兔儿爷的老家,在月亮上。 老辈人讲,月宫里有一棵桂树,树下蹲着一只白兔,抱着一只石臼,一下,一下,捣药。捣的是不死药。 明朝人过中秋,要供一张「月光纸」——纸上画着月宫、桂树,也画着这只捣药的兔子。后来,画上的兔子走下了纸,被手艺人用泥捏了出来,摆上供桌。中秋夜,月饼、瓜果、毛豆摆一桌,兔儿爷坐在中间;香烧完了,供品撤了,他就成了孩子的玩具。
老北京还有首儿歌,唱的就是这一桌供品:「紫不紫,大海茄,八月十五供兔儿爷。头落摆着毛豆角,后面月饼摆三碟。」
上世纪的北平街头:兔儿爷摊子一层层架起来,大大小小摆成一座「兔儿山」(图源:Wikimedia Commons/《亜細亜大観》)
那老虎,是这么来的。 相传有一年,京城闹瘟疫。一家一家地病倒,药铺的门槛都踏破了,也不见好。嫦娥在月宫里看着,心里难受,就派玉兔下凡。 玉兔是女儿身,那时候不方便抛头露面。她路过一座庙,看见殿里韦陀菩萨披着金盔金甲,就借来穿上。可她只有一个人,病人却满城都是。她骑上马,骑上鹿,后来索性骑上老虎,挨家挨户送药。虎是兽中王,见了她也得让路。 药送到最后一家,她累得倒在庙门口的旗杆下。天亮了,人们才发现,这位金甲郎中的两只长耳朵,一直露在头盔外面。 瘟疫退了,玉兔回了月亮。京城人忘不了她,就和泥捏像:金盔金甲,手托捣药杵,让她骑着老虎——连兽中王都踩在脚下,还有什么病邪赶不走?
博物馆里的兔儿爷:身后单挑一杆靠背旗,头顶还有伞盖,坐下仍是老虎(图源:Wikimedia Commons)
石头把兔儿爷翻过来看:耳朵上缺了一块,露出里头的泥。 「这是胶泥。」爷爷说,「挖回来得晒、得砸、得揉,揉到不软不硬,才能捏。」 兔儿爷的讲究多着呢。兔首人身,二目直视,三瓣嘴闭得紧紧的;头戴金盔,身披金甲,外罩一件红袍;一只手托着捣药杵。背后只单挑一杆靠背旗——不是两面,就一杆。老艺人说,那是庙门前指路的旗,也是他的来处。 坐骑也有话讲。骑虎是祛邪辟灾,骑麒麟是正财化煞,骑鹿是俸禄长久,骑象是吉祥平安,骑狮是事事如意;还有坐在莲花上、桃子上的。
泥胎捏好,晾干,入窑烧过,刷一层白底,才轮到上色。行话叫「三分塑,七分彩」——泥只占三分,七分全在笔下。眉毛要一根一根描,脸蛋要淡淡扫一点胭脂,最后点眼睛。眼睛一点,他就活了。
琉璃厂东街的橱窗:今天的兔儿爷又添了骑麒麟、坐莲花、抱元宝许多新样子(图源:Wikimedia Commons)
清朝时候,兔儿爷最风光。 《道光都门纪略》里写,中秋前一上街,「瞥眼忽惊佳节近,满街挣摆兔儿山」。大的高三四尺,值近万钱,皇亲国戚也往家里请;小的揣在孩子的兜里,几分钱一个。 后来,摊子一年比一年少。上世纪五十年代以后,街上几乎见不到了。会捏的人老了,模具也散了,兔儿爷差一点就只留在老舍先生的《四世同堂》里。 上世纪八十年代,一个叫双起翔的老人,凭着手艺和记忆,把兔儿爷一点点复原出来。他十三岁拜「泥人圣手」李荣山为师,1956 年进了北京彩塑厂;后来不让做了,他就下班关起门,偷偷在屋里捏。他儿子双彦七岁学捏泥,九十年代跑去深圳办厂,被父亲一个电话叫回来:「你不回来,这门手艺就在北京城消失了。」
北京一处院落门前的大兔儿爷:红袍、虎座,还是那副武将打扮(图源:Wikimedia Commons)
爷爷把兔儿爷放回石头手里:「拿去吧。他不是个玩意儿,是个爷。往后你看见他,就想起有人盼你平平安安。」 石头把他摆在书桌最中间。窗外是六月的太阳,不是中秋的月亮;可那只泥兔子还是骑着老虎,瞪着眼睛,替他守着这一小方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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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底下的「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