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历 史 上 的 非 遗 — 本期非遗 | 重阳节 — 2028.10.26 · 重阳节 —
重阳节|一朵菊花,怎么成了长寿的暗号 九月初九,登高的人心里都揣着一件事
农历九月初九,早上八点。
车往城外开。奶奶坐在副驾,一只手一直按着膝盖上的布包。 「从前有个桓景。」她忽然开口,「东汉人,跟着费长房学艺。」 传说那年九月初一,师父对他说:九月初九,你家有大灾。快回去,让家里人各做一个绛色布袋,装上茱萸系在臂上,登到高处,喝菊花酒。 桓景赶回家,一家老小都上了山。天黑透了才敢回村——院里的鸡、狗、牛、羊,全死了。师父说:它们替你们挡了。 「真的假的?」阿禾问。 「谁知道呢。」奶奶笑,「反正这个日子,就这么留下来了。」
清 石涛《重阳山水图》轴:山高水长,正是古人登高时看见的眼界(图源: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公有领域) 故事记在南朝梁吴均的《续齐谐记》里。比它更早的《西京杂记》写,汉高祖宫里有个宫女叫贾佩兰,每逢九月九日,佩茱萸、食蓬饵、饮菊花酒,说这样能长寿。 到三国,曹丕给钟繇写信:「岁往月来,忽复九月九日。九为阳数,而日月并应,俗嘉其名,以为宜于长久。」九是阳数,两个九叠在一处,就叫「重阳」。 魏晋以后,这日子成了正经节日。唐代把它列进「三令节」,百官放假,满城登高。
山不高,三百来级石阶。 阿禾伸手要扶,被奶奶挡开。「我自己走。」她数着台阶,走十级,歇一歇。 半山腰有块平石。奶奶打开布包,倒出几粒暗红的果子,气味冲得阿禾直皱眉。 「茱萸。」奶奶说,「你太奶奶给我缝过一个袋子,就装这个,系在胳膊上,戴了一辈子。」
山茱萸的果子,红得发亮。茱萸有几种,古人常把气味辛烈的装进绛色布袋,系臂佩身(图源:Wikimedia Commons,Choe YongWoo 摄,CC0) 古人叫茱萸「辟邪翁」,叫菊花「延寿客」。一个挡灾,一个添寿。九月的山上,这两样刚好都在。 「登高不是比谁爬得高。」奶奶望着山下,「是把一年的病气、晦气,都丢在山脚下。空着手上去,才能轻快着下来。」
山崖上凿出的石阶,一级一级,把山走成了路(图源:Wikimedia Commons,Blbrk 摄,公有领域) 一千三百年前,也有个十七岁的少年在这天登高。他不在家人身边,一个人在长安。他叫王维。
「少一人」三个字,写的是他自己。那天山上插茱萸的兄弟里,缺了一个人。
山顶是一片缓坡,村里人叫它菊坡。九月底,别处的花早谢了,这里还开得热闹。 奶奶说,霜降前后风一起,草木都低头,只有菊花抬着头。「老辈人认它,说这花能熬。」 熬,就是长寿。古人把菊花叫「延寿客」,九月采花酿酒,封坛,等来年重阳再开。陶渊明在东篱下采的那把菊,采的也是这个意思。
秋日菊展:上千盆菊花摆成图案,游人穿行其间。重阳前后赏菊,是这天传了很久的老规矩(图源:Wikimedia Commons,Auongkinghe 摄,CC BY-SA 4.0) 阿禾这才明白奶奶布包里那瓶酒。小玻璃瓶,酒色微黄,泡着几朵干菊。 「喝了就长寿?」她逗奶奶。 「不能。」奶奶拧开盖,抿一小口,眉头立刻皱起来,「苦。可一年就这一天喝,喝了就记得——还有下一年。」 原来长寿的暗号不是药,是一句「还有下一年」。
下山,回村,灶上已经烧起了火。 蒸糕的是隔壁三婶。米粉拌糖,一层粉、一层枣,再一层粉、一层栗子,铺到九层,上锅。 「为什么九层?」 「九九重阳嘛。」三婶把最后一层刮平,「糕要发得高,日子才过得高。」
刚出笼的重阳糕:米粉上铺满红枣、栗子和瓜子仁,一层一层蒸出来(图源:Wikimedia Commons,Fumikas Sagisavas 摄,CC0) 出笼时白汽腾起来,糕面上撒着红绿丝、瓜子仁和黑芝麻。 三婶剪了一面三角小红旗,插在糕顶:「这叫花糕旗。老底子糕铺门口都插这个,一看就知道,重阳到了。」 「糕」和「高」同音。登不动山的老人,吃一块糕,也算登了高。一块点心,替一座山,也替一份心。
院子里的方桌摆开,几把竹椅,一壶茶。 奶奶把糕切成小块,先递给门槛上坐着的九阿婆。九阿婆九十二了,牙掉光了,用牙龈一点点磨。 1989 年,我国把每年农历九月初九定为老人节,也叫敬老节。2012 年,《老年人权益保障法》又把这一天写成了「老年节」。 一个躲灾的日子,慢慢过成了一个敬人的日子。2006 年,重阳节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编号 Ⅹ-6。 「人老了不怕别的,」奶奶忽然说,「就怕没人记得。」 她把最后半块糕掰开,递给阿禾一半。 山不高,路不远。所谓长寿的暗号,不过是一朵开在霜里的菊花、一块蒸得发高的糕,和一个愿意陪你走完这段石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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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脚下,一个逃命的故事